老家的土墙(散文)


我的老家在晋宁昆阳南边6公里处,名叫新房村,村名有很好的寓意。记事时,村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由土墙围建起来的,而且新房子不多。

村子前面有一条小河,后面是一座山,但山里没有石头,只有红土和黄色的粘土,要建新房子,只能就地取材用土垒墙,家乡人管这种墙叫土墙,垒这样的墙通常说“舂墙”。

“舂”,是村里人常用的生产劳作方式,说明了这项建造工艺并不复杂,就是用村后山里的红土或掺上一些黄土,直接放到两块两米左右长的夹板之间,一边加土一边均匀地洒上一点水,待夹板之间填满土之后,再用木制的夯锤使劲舂打,直到夯锤下去时土壤不再下沉,说明这一“板”紧密坚实的土墙就舂好了,房子的四面围墙就是这样一“板”又一“板”的土墙上下左右严密地衔接在一起形成的。

舂墙,不管是抡夯锤还是往夹板之间填土,都是壮劳力干的活。所以,不是一家一户可以单独完成的活计,村子里干这样的“大活”都互相帮工,十来个人,几天的功夫,四面墙就围起来了。这些人能吃能干,主人准备的伙食也硬,家境再一般的人家,这几天都是每餐都有肉的,还有五十多度的包谷酒和人手一包的“春城”烟帮工的人吃饭不装假,干活也不会偷懒,每天都干到日落星出。但四外公(外公的四弟)家是个例外,没请帮工,他带领着三个年轻力壮的儿子,也就是我的三位堂舅,“苦战”了二个多月,硬是在村子西边的河埂下,给到了娶媳妇年纪的大舅和二舅,舂起了两栋房子的围墙,虽然两栋房子连在一起可以少舂一面墙,但工程量仍可想而知,没请帮工为家里省下了一笔不小的伙食开支,确实引起了村里人不少的羡慕和赞叹。

当四面墙都舂到要架房子第一棵横梁的高度,土墙就要变换另一种建造方式了——改用“土基”来砌,这样才能灵活稳妥地处理横梁和椽子与墙体衔接处的细节。“土基”是制作成长方体的干土坯,比烧制的砖要大得多、厚得多,它制作方法是“脱”,即土坯从模里脱出来,很形象的说法。

“脱土基”,通常在夏天,气温高,好晒坯。一般是在平整开阔的路边或场上,就近挖或者从别处拉来一堆粘土,撒上麦糠或切成段的稻草作为粘接材料,浇上水、赤脚踩、铁锹铲,和成均匀黏稠的泥团。泥和好,搁上坯模子,往地面撒上草木灰,避免土坯与地面粘接一起;沿模子四壁刷匀沾水,起模时,土坯就不会缺棱掉角。模子里填满泥后,用手掌压实,再用抹子沾水抹平表面,就可以起模了。住在村北头的大壮,是村里技术最好的脱坯手,一天能脱个四五百块。脱好的土基,晒个五六天,晒干晒硬,就可以拉回家砌墙头了。

村里人家的宅基地审批一下来,就算家庭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一步到位把整栋房子建起来,不论是舂墙还是砌土基,也要千方百计垒起四面围墙来,并装上一道大门。虽然这时才完成了建房的一半工程量,但已有了家的最初模样,全家人就开始有了依靠,才不会被外人笑话。土墙它在坚硬的情况下,完全可以与砖墙媲美,只是土墙经不起雨淋水浸,一旦被水浸泡,就会松垮倒塌。所以在“停工”的这段时间里,主人会用油布或瓦片把墙头封盖起来以防雨淋,等再苦干两三年,把柱子、梁、椽子、瓦、窗筹备齐全了,这个家也就完整了。

我家的宅基地紧靠在老房子的旁边,与其他人家一样,四周先垒起了高高的土墙,也就在这一年,父亲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外出工作了,爷爷说,建房的事情那就等一两年再说吧,并用瓦片和砂浆把墙头严实地盖了起来。爷爷是位多才多艺的能人,会木工、泥工,还当过石匠,他在这个土墙围成的院子里,挨墙搭起了两排简易的瓦房,一排养上了猪和鸡,一排堆放柴禾和农具,院子中间的空地栽上了梨树和苹果树,墙脚下还种了两棵葡萄,算是物尽其用了。可是,这一等就是近三十年,直到七年前重建房子时,站立着等待了近三十年的四面土墙才被推倒了,换成了钢筋混泥土和红砖筑成的新墙,就在新房刚建好的时候,九十岁高龄的爷爷去世了,他和倒下的土墙一样,化成了坚强的根基,仍然支撑着这栋新房子,支撑着这个温暖的家。

随着时间和雨水的冲刷,村里的土墙大多已经残垣断垛,渐渐地消失出人们的视线,取而代之的是红砖墙、水泥墙,不但牢固结实,而且高大雄伟,还镌刻着好看的现代图案。

而我的心中始终存有一个追念、一份珍藏,就是在那一年那一天的下午,从部队回来探家的我,轻轻地推开院门,看见东边的墙头上躺着一只睡懒觉的猫,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在葡萄架下找虫子吃,红红的苹果压弯了枝头。

作者:包玉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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