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似一江春水(散文)


   我扛起锄头,可是我将去割草。有一间大大的庭院,里面住着一匹枣栗马,今冬我将骑上它去远方提亲,我不知道媒婆会不会在半路等我,尽管她已经收过多次礼物。那头养了3年的肥猪,前两年都没找到杀猪的人。还有烟筒,明明是在厨房的,现在却躺在墙角。绰号“枪王”的三爷爷确实已死去4年,他说和的村庄小吵小闹,远远超过他吐出的烟圈。
   我有三个山头,此去时日应该较长,我决定给院子上锁。为了麻痹敌人,我用柳条编织了一把锁。院子的门就是柳木所做,它们应该同仇敌忾,抵御外辱。我一共找了四把钥匙,它们有着青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。我把它们分别藏在柳枝的四角,吹过口哨后,放心出门了。
   有一年,我终于回来了,浇水的活计耽搁了我太长的时间。我兵荒马乱地寻找钥匙,才想起青虫怕是早就饿死。庭院洞开,只有一驴,做老虎状,冲着我尥蹶子。
   有人在拍打我我的房门,大声的叫着我的乳名。庭院空空落落的,我站在院墙外,远处是荒芜的土地,近处是稀稀拉拉的人家。
   乡村有太多的事物下落不明,我深陷其中。



   出昆阳,过宝峰,透过濛濛的田野,乡间公路上呈现出一个蠕动的物事。慢慢降下车速,昏昏欲睡的孩子们打开车窗后,发出远超车笛声的尖叫。这尖叫使那个身影慢了下来,哦哦哦,水牛。没有牛绳,也没有蓑衣,更没有主人。水牛退守在路边,给我们让行,熟悉的眼神里溢满了温驯与善良。
   水牛不像叫驴,叫驴这东西容易受到蛊惑。春风暧昧的某个黄昏,悄悄地开溜了。着急的主人叫上三五亲友,满山坡扯嗓子。天黑还没找到,回家烧锅煮饭备酒。就在大家就着白酒安慰主人之际,那驴子却一路“昂个,昂个昂”地叫着,撒着欢儿跑了回来,在驴圈门口得意地宣示主权。
   偶尔也会拐骗回来一个驴伴,驴伴一般是不敢进驴圈的,两头驴隔着篱笆愉快地打着响鼻。辉哥刚才“要好好收拾它一顿”的狠话就此没有下落。摸出手机,啰嗦几个电话之后,总算弄清楚了驴伴的主家。把自家叫驴牵进半露天的柴房,搬来一大块树根,系紧驴绳。驴伴则请进驴圈,添加上好的青草。临走时拍拍驴伴的头,正如上周念四年级的囡儿带来的同学。要是那只狗在就好了,这两头笨驴肯定不敢造次。十多天了,狗去哪儿了呢。
   要命的!小荒川到老江河怕是有十几里地。一直到老江河大山深处,晌午十分,走走停停,顺丰快递,送货上门。房屋一般,收拾得极为干净。男人忙着劈柴。边栓叫驴边打招呼:水烟筒在厨房,你家自个拿。进了厨房,主妇正在用一张纯黑色的狗皮“呱嗒、呱嗒”地为灶膛鼓风。可是,狗皮尾巴尖上有一撮纯白色的毛,一摇一晃,蹦蹦跳跳的,吸引了他的目光。于是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夸奖这张漂亮的狗皮。主妇眉开眼笑,不掖不藏,道出实情。说是猪圈塌了一角,赶街天小猪崽跑到外面,那狗下了黑口。
   辉哥二话没说,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瓢水,喷一口水狠狠地灭了水烟,就势把水筒钉在墙角。抹抹嘴,在夫妇俩的留客声中,一步一步,默然离开了。

在庞大而杂冗的乡村,有些事物可能的消失,我们曾经无动于衷,但现如今回想起来,即使不干涉到大人物,应该算得上是大事件了。譬如杀猪饭,在炊烟中,在那块顽强的大地盘踞已久,人强马壮,粮草充足,丰富了我们童年多少荒芜的记忆,牵动了多少人回家过年的脚步。然而,杀猪菜说不行就不行了,乡村养猪的人越来越少,杀猪饭淡了,越来越失去过年的味道。
   那时候,我的故乡瓦片屋基有二十余户人家。不管是穷家小户还是土豪高官,只要是这个村庄的人,家家户户必然养猪。当然也养鸡。养鸡是中小银行,能解决我们上学时的圆珠笔、作业本等应急小需求,甚至于提供生病时的营养补充及学费等。养猪则是国有大型银行,能解决盖房、周男嫁女之类的重大问题。
   处理完诸如此类事件,如有剩余,那就太幸运了,年猪年猪! “土豪高官”的养猪,当然让人艳羡不已,人家只有一个目的:过年。
   那就杀猪吧!杀猪的师傅往往是兼职的,工作标配通常是一人(师傅)、一器(杀猪的“凶器”)、一狗(师傅的伙伴)。除师傅外,杀猪还需三位“帮凶”,力气者最大提尾巴,另两位分别提耳朵。拎其尾巴,令猪后腿腾空而无力,再拎双耳,前脚也失力。上条凳,使猪侧卧,紧按,出刀,见血,锅盆放盐接血
   五年级那年,我家终于可以杀猪了。望着曾经朝夕相处的胖猪伙伴悲惨的死去,我竟然流下了滚烫的泪水,一下成了村庄的头条新闻。那种疼痛的感觉直到吃了好多顿猪肉之后才逐渐淡忘。
   然后烧水、拔毛、开舱,年轻力壮者靠前,长者象征性动手。被邀请参加“杀猪仪式”的人有两类:主家的亲人和朋友,村庄的德高望重者(所谓乡贤)。村庄的杀猪菜这就有了清晰的社会意义:乡贤参加杀猪仪式,一是乡贤地位的再次确认,二是村庄矛盾的纾解。
   乡贤往往会建议主家邀请人员的部分名单,目的就是借此机会化解纠纷。这是道德调节社会矛盾的典型现象。但这样温馨的画面却越来越少了,一是金钱至上的不良风气腐蚀了道德的力量,二是大量村民外出就业,杀猪菜这样的平台越来越难以形成。
   每当看到村庄萌发的鸡毛蒜皮,一次一次生长成恶性肿瘤,最后都付出沉重的代价方能了事的时候,每每都让人痛心不已。
   一个城乡大融合,急剧变化的年代,正在汹涌而下,太多的生命个体裹挟其间,身不由己的四处漂泊。蒲公英的伞已经打开,谁能知道停靠的港口在何处?
是一个可以栖居的,有诗意的远方,是在重建?还是在消失?



   你去打,透过濛濛的水汽,环湖南路就是那天忘收的渔网,主角早已隐身,只留下小鱼虾在折腾。趟过波浪汹涌的环湖路,兴许能找到鱼虾们的踪迹。
   滇池的前世是会涨潮的。潮落处,河泊所的子民们,三五成群,原计划在浅滩中捡拾柴火,没想到鱼虾们螺蛳们一并来了。就像上次来的那个亲戚,就是不请而到的。幸亏鱼虾做食,大饱口福,尤以螺蛳肉为甚。
   河泊所作为古老滇池的重要码头,拥有官方的管理滇池和河流的学名“xx所”。出海时,别人叫的“二娃”,一下子变成了“王富贵”。这是滇池主人的鱼虾们没有预料的。
那个盛夏,你纵一韦之所如,怒船蓑衣,挺立潮头,远去。
   多年后,你回来了。土夯的房屋却减少、甚至消失了。螺蛳壳夯就的房屋,成了渔民的丰碑。后来,你终于明白,这是吃货的勋章。整个村庄都被美食包裹,疯狂的人们连壳也不放过,建成房子。先民们的人生大事之一的建房,就这样被赋予了更为丰富的意义。
   像河泊所这样的所在,最宜少年盛夏行。少年,吃货中的无所忌讳;盛夏,有太多太多鲜嫩的螺蛳肉充溢生命。耕种、打猎、捕捞、村庄消失了又咋的,人生的盛宴,何处不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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